暴富小说(baofutxt.com)更新快,无弹窗!
脸!”骂完了,大概又会一声不吭,往他手里塞一把刚挖出来的、带着湿泥的新蒜头,硬邦邦地补一句:“跪完了就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他走出院门,没有朝着渡口的方向,而是转身往河滩走去。
晨雾又悄然弥漫起来,像一匹巨大的白绸子,温柔又厚实地裹着整个河湾,贴着水面低低地浮动。
他站到昨天抽烟时踩过的那块石头上,蹲下身,将手慢慢探入水中。河水很凉,他没有捧起水,只是伸出指尖,轻轻地在水面上划动。涟漪一圈圈地漾开,碰到远处的岸又折返回来,触到他的指尖,再重新散开。他想起父亲说的“欠”,大概就是这样一圈圈的涟漪吧。
你动一下,河水就替你记一辈子。你若是想糊弄它一下,它水底下的每块石头,都会硌你的脚。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片,没有烧掉,也没有埋起。
只是对折,又对折,将折痕压得死死的,然后塞进了左脚的鞋垫底下。重新穿好鞋,踩下去,脚底板立刻清晰地感觉到下方硌着的硬块,那感觉如此分明,每走一步,那被压着的字,就硌他一下。
他不再停留,开始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身后湿泥地上,留下一行深深浅浅、并不规则的脚印。
塬顶上,纤细的草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想起杜甫那句“危樯独夜舟”,在心里悄悄地给它改了几个字,变成了“危塬跪夜土”。
河滩上,并没有沙鸥飞起。
只有几只灰扑扑的水鸟,安静地蹲在远处的泥地里,和他一样,默默地望着眼前这条沉默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