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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省委家属大院。
高育良的独立三层别墅。
红砖青瓦。院子里种着两棵罗汉松。路灯打在叶子上,泛着冷光。
一楼书房。没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那盏老式的绿色玻璃台灯亮着。光圈很小,聚在黄花梨的桌面上。
高育良穿着件洗得发软的白衬衫。没打领带。
右手握着一支狼毫毛笔。
正低头在铺开的生宣纸上写字。字迹遒劲,透着股锋芒。
“吱呀。”
书房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门轴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吴惠芬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暗青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里面泡着参茶。
走道没有声音。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鞋跟的敲击声。
她走到书桌前。
把茶杯放在桌角。青花瓷底座磕在木板上,嗒地响了一声。
高育良没抬头。笔锋顺着宣纸往下走。写了一个大大的“静”字。
墨汁乌黑发亮。
“侯亮平今天下午去汉东大学找我了。”
吴惠芬站在桌边,声音很轻。透着股江南女人特有的软糯,但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去纪委报到。也没先来找你。直接去的我办公室。”
高育良的手腕猛地一顿。
狼毫笔尖悬在半空。一滴浓墨挂在笔端,要落不落。
“聊了什么。”高育良盯着纸上的字。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聊当年的师生情。聊你这几年在省委的政绩。”
吴惠芬拿起桌上的一块端砚。用小勺舀了点水,慢条斯理地磨着墨。
墨条摩擦砚台,发出沙沙的声音。
“但我听得出来,他在摸我的底。”
高育良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摸你的底?你是个历史系教授,他摸你什么底?”
他猛地把毛笔重重拍在笔架上。
啪。
笔杆弹了一下。刚才挂在笔尖的那滴浓墨。
顺着惯性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吴惠芬暗青色旗袍的下摆上。
墨汁瞬间晕开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
在真丝面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吴惠芬磨墨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墨迹。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呼吸瞬间变粗了。
她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扯出几张纸巾。
弯下腰。用力擦拭那块墨斑。
纸巾擦在真丝布料上,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墨水早就渗进去了,越擦越脏。黑色的墨晕在腿上扩散。
她咬着牙,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白。
隔着衣服,大腿上的皮肤被粗糙的纸巾搓得通红。火辣辣的疼。
“高副书记。”
吴惠芬直起身子。把染黑的纸巾团成一团,狠狠砸进脚下的废纸篓里。
她盯着高育良。眼神冷得像两把冰锥。
“你这脾气,是冲着侯亮平发的,还是冲着我发的?”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伸手想去拿那杯参茶。
“惠芬。我这几天神经绷得太紧了。”
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试图去握吴惠芬的手。
吴惠芬冷笑一声。
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高育良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抓起茶杯喝了一口。
参茶有些烫嘴,他皱了皱眉。
“绷得太紧?”吴惠芬双手抱在胸前。
“是因为赵立冬在码头被抓了?还是因为长藤资本的高明远资金链断了?”
她字字如刀。直接挑破了高育良极力掩饰的遮羞布。
“我告诉你,高育良。侯亮平今天问我。长藤资本在海外的几个空壳公司,跟我有没有关系。”
高育良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茶水在杯子里剧烈晃荡,差点洒出来。
“他知道了?”高育良嗓子发干。声音像破锣。
“他没明说。但他那个笑面虎的德行,你比我清楚。”
吴惠芬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包养高小凤的那些烂账。高明远在香港给你买的别墅。”
“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吴惠芬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高育良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撞在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惠芬!你闭嘴!”
他指着门口。手指哆嗦着。
“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你在家里胡说八道。传出去是要负责任的!”
“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