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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武林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着，把不大的客厅照得暖洋洋的。
秦秀娥从厨房里迎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抬起头看着谢武林，脸上挂上亲切的笑容。
“小武回来了？”
谢武林换下脚上那双灰扑扑的运动鞋，穿上拖鞋，喊了一声“妈”。
他的目光从母亲脸上扫过去，又快速扫了一眼客厅。
一切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摔碎的东西，没有倒地的椅子，没有四处散落的衣物。
秦秀娥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错，眼神清亮，说话利索。
看来今天母亲没有发病。
他松了口气，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椅子上。
“上一天学累了吧？”
秦秀娥转身走进厨房，端着一个白瓷碗出来。
碗里是沏好的鸡蛋茶，上面淋了几滴香油，黄亮亮的油花浮在汤面上，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谢武林走过去，看见桌上的鸡蛋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妈，我不是说了，你不能进厨房。你也答应我了，怎么不听话呢？”
厨房里有刀，有火，有煤气。
秦秀娥发病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有一次她把菜刀拿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说话，说自己要去找谢凌风，要砍死那些害他的人。
谢武林放学回来，看见母亲手里攥着菜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门口，那副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让母亲进厨房了。
秦秀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搓着围裙的边角，搓了好几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做错事之后的心虚。
“妈没用火。”秦秀娥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就打个鸡蛋，倒了点热水一冲。”
谢武林的眉头没松开。
“妈，热水也挺危险的。”谢武林的声音放低了，但语气没有放软，“以后等我回来再弄。记住了吗？”
秦秀娥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过早显出疲惫的脸，点了好几下头，声音很轻：“哎，妈记住了。”
她转过身去，假装去厨房收拾灶台。
手撑在灶台边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两下。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知道自己的病，发起来的时候六亲不认，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把能撕的东西全撕了，然后瘫坐在地上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不记得自己砸过什么，撕过什么，说过什么话，打过什么人。
但每次醒过来，看见家里一片狼藉，看见儿子蹲在地上收拾的背影，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上气。
她的眼泪就止不住。
懊悔和自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儿子，她知道自己不该活着。
可她死了，儿子就真的一个人了。
谢武林站在客厅里，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的肩膀还在抖，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
他走过去，端起桌上那碗鸡蛋茶，捧在手心里，碗壁烫得他手指一缩，他没松手。
低头吹了吹，几口就喝完了，烫得舌头发麻，舌尖上全是蛋花的嫩滑和香油的醇香。
“妈，还是你沏的鸡蛋茶好喝。”他把空碗放下，声音里带着笑，“别人做的都没这个味。”
秦秀娥背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脸上的泪已经擦干净了，只剩眼角还红着。
她笑着看着儿子，“想喝，妈天天给你沏。”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慈和。
谢武林看着母亲脸上那个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知道母亲是强撑着笑给他看的，他也在强撑着笑给母亲看。
他们母子俩都在演戏，都以为对方看不出来。
“妈，张叔家的饭你吃的还习惯吗？”谢武林换了个话题，“要不我再给你换一家，换换口味？东街还有家小饭馆，他们家烧的鱼不错，或者南街那家饺子馆，专门做各种馅的饺子，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茴香羊肉，好几种口味，你想吃哪个他们都有。”
谢武林每天上学，秦秀娥不能进厨房。
谢武林就用赵锐龙给的钱，在楼下开小餐馆的张叔那包了月，一日三餐，每天到点按时送上来。
他没有别的亲人可以依靠，就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花点钱，保证母亲能吃上热乎饭，不用动火，不用动刀，不用碰煤气。
把餐盒放在门口就行，秦秀娥自己拿进来，吃完收拾好放在门口，张叔家的人来收。
秦秀娥忙说吃得惯吃得惯，他家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