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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瞪大眼睛，万般羞怒之下，猛地拔出簪子，将那带血的尖头往自己脸上划去。
她说过，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她就毁了这张脸。
她宁愿变成丑八怪，也不要被他当着九皇叔的面羞辱。
“你干什么？”宇文恕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簪子在触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只在她泪湿的雪腮留下一点嫣红。
“你想毁了自己的脸？”宇文恕大怒，抽出簪子扔在一旁，手指抚上她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将那滴嫣红用力碾开。
那红色和着眼泪晕染开来，仿佛在她苍白脸颊涂了上等的胭脂。
他盯着那惊心动魄的色彩，一字一句如寒风刺骨：“你敢毁了自己的脸，朕就毁了萧蓝玉的脸，你划几下，朕就十倍划到他脸上，不信你就试试看。”
锦瑟瘫软下来，白色孝衣凌乱地散落在地毯上，如同一只破碎的白色蝴蝶。
本是世间最纯洁的颜色，却逃不过凌落成泥碾作尘的命运。
“皇帝，你究竟在做什么？”
车门外，九皇叔满面怒容，拄着拐杖就要上车。
常寿吓得心肝直颤，顾不得什么身份规矩，从后面死死将他抱住。
“九皇叔，可不敢这样，没有皇上的允许，您千万不能上去啊，再说了，您这个时候上去有什么好，万一看到不该看的，让公主如何自处，您老人家自个也尴尬，您别着急，再等等，说不定皇上就快好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总之就是打死也不能让九皇叔闯进去。
那样的话，九皇叔会不会有事他不知道，他自个的脑袋是肯定要搬家的。
曹嬷嬷也真是的，九皇叔已经跟着太后的梓宫走了，她又巴巴地把人喊回来。
这下好了，九皇叔一回来，惊动了所有人，那么多双眼睛看大戏似的瞅着这边，这出戏该如何收场？
“狗东西，撒手，放开本王。”九皇叔回头冲他怒吼，若非腿脚不便，早一脚将他踢飞。
常寿哪敢撒手，抱得更紧了些：“事情没那么严重，我的好皇叔，您先冷静一下，听奴才给你分析分析行吗？”
“住口，本王不听。”九皇叔怒道，“就是你们这些没根的东西，一张不烂之舌，专会溜须拍马，哄着皇帝往邪路上走，等本王见过皇帝，再割了你的舌头喂狗，看你还如何撺掇主子干坏事。”
常寿吓得不敢再说话，但也没有放开他。
两人拉扯间，车帘突然从里面掀开，锦瑟苍白的小脸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齐齐停下动作，神情复杂地看向她。
“小七，你没事吧？”九皇叔隐晦地问道。
锦瑟摇摇头，视线越过两人，寻到后面满脸焦急的曹嬷嬷。
“公主。”曹嬷嬷红着眼睛走上前，伸手去扶她。
锦瑟扶着她的手下了车，神情平静地对九皇叔福了福身，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张瑶华坐在车里，又一次看着她从眼前走过，恨意几乎要从眼里流淌出来。
去的时候身上穿着孝衣，回来的时候孝衣却不见了，还是这般披头散发，摇摇欲坠的样子，傻子都知道她干了什么。
这么想男人，那她便给她寻个男人，叫她好好享受一番！
前面的辇车上，宇文恕挑起车帘，从里面走出来，冷幽幽的目光对上九皇叔愤怒喷火的双眼。
“朕不过和皇妹说几句话，能耽搁多少时辰，皇叔何至于急成这样？”
九皇叔气得浑身发抖，龙头拐杖恨不得戳到他脸上：“你那是说话吗，你那是说话的动静吗，皇叔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送殡，在给你母后送殡的路上，你怎么能做出此等，此等，此等……”
他实在气狠了，又顾念着皇帝的身份与脸面，结巴了半天，到底没说出批判皇帝道德的狠话。
即便如此，宇文恕也已经沉下脸，眯起眼睛，缓缓抬手，手中一根染血的银簪，慢慢拨开了举到他眼前的拐杖。
细小的银簪，对上乌木嵌金的龙头拐杖，四两拨千斤般轻松随意，警告的意味却昭然若揭。
“九皇叔，龙头拐杖不是免死金牌。”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严厉，却让九皇叔瞬间变了脸色：“怎么着，你还要杀了本王不成？”
“皇叔可以试试看。”宇文恕轻描淡写，站在辇车上挺直了身躯，双手负在身后，明黄龙袍映着已然升起的朝阳，金灿灿的光芒炫人眼目，冷沉的俊颜如同神祇令人不敢直视。
这一刻，他不再是车厢里那个被欲念主宰的放浪形骸的狂徒，而是睥睨众生的王者，是这天下的主宰。
四海之内，唯他独尊，疆域所及之处，人人都要向他臣服。
九皇叔虽恼怒于他的狂妄，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比他父皇，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