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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骜收到了白起的命令。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南面战场上的秦军缓缓后退，脱离了接触。
赵括休息了一会，已经苏醒。
赵茄扶着他站在壁垒后面，看着秦军退去。
他看了一眼北面的地图。
秦军右路的暗红色已经碎成了一地碎片，漫山遍野地往各个方向溃逃。苏射和许历的蓝点正在收拢，停止了追击。
苏射和许历带着人从北面下来汇合了。
苏射浑身是血，人却越发精神。
“将军！秦军右路五万多人被打散了，杀了一半，跑了一半，建制全废了，短时间组织不起来。”
许历左胳膊用布条吊着，血渗透了布条染成了深褐色跟着汇报。
“正面顶了一阵，不好顶，秦军虽然是急行军队形但到底是精锐，头部那几千人反应很快，差点顶不住，但是苏射从后面一冲他们就乱了，前后都是敌人的时候谁也稳不住。”
赵括点头。
“伤亡呢。”
苏射说，“我这边出发十万，回来九万四。冲山容易，收拢难，有些人追得太远了还没回来，估计还能再收回来一两千。”
许历说，“我这边出发十万，回来八万六。正面硬顶损失大一些。”
赵茄说，“我出发十万，回来八万六。过隘口遇了些抵抗。”
赵括最后问了一句，“我这八万人还剩多少？”
赵茄又回复。“初步清点，跟上大部队的有四万七千余人。”
赵括闭上眼睛。
八万，回来四万七。
三万三千人留在了南墙前面。
他们替三十万人扛了快三个时辰。
赵括睁开眼。
还剩下三十一万人。
赵括想到了另一个数字。
他当讲解员的六年里，每天站在长平古战场的遗址上对着游客说的那句话。他说了上千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赵括兵败身死，四十万赵卒降秦，白起尽坑之，仅释年幼者二百四十人归赵。”
二百四十。
二百四十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被放回去报信，剩下的全部被活埋在这片土地下面。他站在遗址上的时候脚底下就是几十万人的骨头。
今天走出来了三十一万。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都是好儿郎啊。
天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
赵括坐了很久。
“将军，下一步怎么走？”苏射问。
赵括站起来，看着南面。
“往南。”
苏射刚坐下就站起来了，“南面？赵国在北面。”
“白起也在北面。”
赵括蹲下来在地上划。
“太行山是赵国和上党之间的屏障，过太行山要走几个固定的关隘。白起围了我们四十六天，对地形烂熟于心，他一定已经在太行山各关隘布了兵。三十多万疲兵去冲山地关隘，等于送死。”
“往南走，穿过上党南部进韩国地界。韩国跟秦国打了这么多年，三十万赵军进入韩国，韩王要是脑子清楚就知道这是他牵制秦国最好的筹码。我们借韩国的路绕回赵国。”
许历在想，“可南面也有秦军。”
“有。但不多。南面是秦军的后勤线，运粮队和护卫部队，战斗力不能和前线精锐比。而且南面有一个东西比韩国的路更重要。”
“是粮道。”许历回应。
“对，秦军的粮道。”赵括点头。
“秦国的补给从关中出发，过河东，走上党南部运到长平前线。这条线长几百里，沿途只有几个囤粮点。我们往南走，就是要截断这条线。”
“咱们没粮食，想活下来只能去粮道了，白起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让大伙各自休息一个时辰，接下来会有一场恶仗。”
赵括又补充一句。“你们三个也去睡觉。”
苏射张嘴想说话。
“军令。你们今晚冲锋打了硬仗，一个浑身是血一个胳膊吊着，不睡觉明天打什么仗。”
苏射和许历对视一眼，没再争。三个人人走到路边找了块平地，许历靠着一棵树单手解了甲，歪着头就睡着了。
苏射和赵茄躺在一起，他们擦了把脸上的血，躺倒的瞬间呼噜声就响了。
赵括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不能睡。
三十一万人刚从包围圈里跑出来，秦军随时可能追上来。
白起不是会放过猎物的人，后面一定有追兵。他必须时刻盯着地图，监控四面八方的动静。
赵括靠在石头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放缓，让身体尽可能地恢复。
但地图一直开着，左眼角的微光在黑暗中持续闪烁。
他看着苏射和许历的蓝点安静地缩在路边，看着赵茄的蓝点带着一群小点往南面散出去，看着三十一万个蓝点在山谷里密密麻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