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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负荷加注,按规程推移。”
林笙收好针包,打断了孙茂生微颤的尾音:“慌什么,外头干净了,里头按图纸走就是。”
孙茂生抹了把脑门的汗,脚跟一磕:“是!我这就去盯紧流量计!”
指挥所内的电铃声急促响起。
肖墨林大步迈到长途保密机前,抓起红胶木听筒贴在耳侧。
“陈老,我是肖墨林。”
听筒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纸页翻动的脆响:“三十三军抓到的人,二部核对过了,咬死是冲着干扰发射来的。墨林,发射场能不能保住?”
“三道防线已全部扎紧。”
肖墨林站得笔直,作训服领口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五十公里内,连只沙雀都休想贴地飞过。我用脑袋向军委担保,点火前绝无闪失。”
“好,好!”
陈老狠狠吐出一个字:“我就在地下室守着喇叭,等你们的第一声响!”
电话挂断。
机房内弥漫着铅印纸与电子管发热的焦糊气。
肖文渊坐在主控台正中央的高脚凳上,面前摊开三本写满矩阵方程的演算册。
钱本立捏着铅笔站在他斜后方,两腿控制不住地泛酸。
这位九院院长在航天系统浸润半生,此刻盯着少年笔尖滑过的复杂积分,胸口一阵阵发紧。
这哪里是个孩子?这分明是一台长着人皮的精工计算机!
他们整个总体室几十号留苏专家熬了三个月没搞定的横法向过载修正,竟被肖文渊就着半块咸菜、两页草稿纸平推过去。
“文渊,二级发动机关机延时那点零点二秒,真不用再做台架校验?”钱本立嗓音干涩,忍不住弯腰低声追问。
肖文渊没有抬头,铅笔在坐标纸上画下一个稳妥的闭合环:
“不用。酒泉清晨的高空风切变在每秒七米,延时零点二秒正好抵消残余推力带来的俯仰角偏移。再改,卫星入轨近地点要低四公里。”
钱本立喉头滚动,把嗓子眼里的疑虑生生咽了回去。
他见过狂傲的学者,却没见过狂得如此不露声色、字字砸在物理规律底线上的后生。
“各分系统报告参数!”总指挥席上的调度员对着麦克风高喊。
“供电正常!”
“遥测寻的锁定!”
“偏二甲肼加注完毕,关断阀自锁,法兰接口无外溢!”
报告声在大厅各处起伏。
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的技术人员们面容灰白,不少老工程师握着规尺的手腕都在细细打颤。
林笙提着一只铝制大药桶走进主控大厅,身后跟着许向阳。
“全体都有,喝水。”林笙语气平直,不容置辩。
许向阳手脚利索,托着白瓷大茶缸挨个分发。
褐色的汤水冒着滚烫的热气,散发着一股微苦的草木清香。
钱本立接过茶缸,苦笑着摇头:“林总工,我这嗓子眼里冒火,水都咽不下,满脑子全是阀门……”
“咽不下也得咽。”
林笙盯着他蜡黄的眼睑:“心跳过速,眼底全是血丝。待会儿按下点火按钮手抖半秒,你负得起责?”
钱本立被噎得面色涨红,端起茶缸仰脖灌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底。
不出一会儿,一股说不出的清冽生机在肚腹中炸开,迅速顺着经络冲向四肢百骸。
钱本立原本胀痛欲裂的太阳穴竟然舒缓开来,眼眶里那股干涩的刺痛也退了大半,连僵硬的指节都恢复了敏锐的触觉。
“这……这是什么方子?”钱本立惊异地看着缸底残渣。
“提神的土偏方,少打听。”林笙抽出一块白布擦了擦手腕,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规避打探后,主控室里的工程师们喝下热汤,原本萎靡的精神纷纷一振,报话的声音重新变得中气十足。
几个老技术员暗暗嘀咕,林总工不仅在材料和机械上见识过人,这手医术更是深不可测。
时钟的秒针在一格格向前推移。
地平线上的朝阳彻底跃出戈壁尽头,将矗立在大漠上的高大塔架染上一层耀目的金光。
银白色的火箭躯体巍然耸立,顶端包裹着那颗承载着无数人心血的东方红一号卫星。
高音广播的防空鸣笛短促响起。
“全系统注意!发射进入三十分钟倒计时!”
肖墨林按住腰间的武装带,站在落地观测窗前,目光沉敛如铁。
“外围特战排,汇报情况。”肖墨林抬起步话机。
“报告!一号线正常!”
“二号线正常,高射炮位待命!”
“尖刀班就位,荒漠无异常动静!”
肖安邦立在父亲侧后方,双臂抱在胸前,三十斤重的工兵铲靠在墙角,那张尚显年轻的脸庞上只有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