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隰朋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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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隰朋为相，总领齐国政务。隰朋临危受命，收拾残局，恪守管仲旧法，不改齐国成规，内安百官，外抚诸侯，短短数月之间，朝政稍稍安定。奈何积忧已久，再加日夜操劳，夙兴夜寐，案牍缠身，旧日远征大漠所染风寒旧疾骤然复发，日渐沉重。卧病榻上之时，依旧心念朝堂，每有国事相询，强撑病体，一一裁断，不肯稍有懈怠。
    桓公闻隰朋病重，数度亲临相府探视。见昔日奔走列国、神采飞扬之贤臣，此刻卧于病榻，形容枯槁，气息微弱，不觉黯然神伤。隰朋握着桓公之手，气息微弱，犹自沥血进言：“臣蒙两代君恩，世受齐禄，追随主公数十载，得伴管仲共建匡合霸业，此生已无憾矣。唯所忧者，竖刁、易牙、开方，三人心怀叵测，媚上以求权，蓄谋已久。臣死之后，愿主公谨记仲父遗言，疏远此三人，勿令久侍左右，祸乱朝堂。齐国霸业来之不易，万不可因小人谗惑，一朝倾覆。列国虎视于外，奸邪窥伺于内，社稷安危，系于主公一念之间。”桓公闻言，含泪应允，只是积习难改，心中依旧不能全然割舍幸臣。
    隰朋自料大限将至，自知身后再无重臣可以制衡群小，一腔忧思，萦绕不去。回忆平生，少年入仕，追随桓公，奔走四方，会盟征伐，北绝沙漠，南涉淮泗，半生风尘，尽付齐国霸业。九合诸侯，自己未尝居功；外交定盟，未尝求赏；调和桓管，未尝扬名。一生谦退，不伐己善，不争荣利，唯以齐国社稷为念。可叹宏图犹在，国运隐忧，自己却身染沉疴，无力久持。一夕，精神稍爽，便唤子弟至榻前，叮嘱身后薄葬，毋要厚饰，平生功勋，不必刻碑夸耀，唯愿齐国长治久安，霸业永续。
    旬日之后，隰朋薨。一代贤臣，身殉桓公霸业之途，终年不过六十有余。噩耗传于朝堂，百官震悼，列国闻之，莫不嗟叹。隰朋既逝，朝中再无重臣可以压制奸党。桓公初时尚能遵从遗言，斥逐竖刁三人，可不过数月，心中郁郁寡欢，食不甘味，寝不安席，终究难耐寂寞，复召三佞重回宫中。自此奸邪复聚，党羽日盛，齐廷暗潮汹涌，祸乱之兆已然显露。
    未久，桓公亦染重病，竖刁、易牙等人封闭宫门，隔绝内外，诸子各树党羽，争夺储位，齐国大乱。一代霸主困于深宫，饥乏而终，身死之后，六十余日不得入殓，虫尸流出户外，霸业轰然崩塌。昔年桓、管、隰朋三人同心共创之赫赫匡合伟业，转瞬四分五裂，东方强国陷入长久内乱，不复葵丘会盟之盛。后世回望春秋霸业兴衰，莫不感慨：管仲去而霸业失一柱，隰朋亡而霸业失一维。若隰朋天假以年，多得数载辅政之力，或许尚能匡正桓公之心，压制奸邪之谋，保全齐国全盛之局。惜乎天道难测，良臣早逝，徒留千载遗恨。
    纵观隰朋一生，不争权、不恃功、不结私党、不谋私财，以公族之身，甘为辅弼之臣。其一破荣利之囚，当霸业鼎盛之时，功名唾手可得，却始终谦抑自持，出使之功归于君主，治国之绩归于管仲，不自矜耀，淡然处之。其二破名位之囚，外交大任，风光无限，却不畏荒漠风霜、坛坫危难，为国赴险，不计荣辱。其三破祸福之囚，明知暮年齐国局势危殆，相位乃是祸机，却受管仲举荐，慨然受命，不以身危而避社稷之重。其四破世俗之囚，世人皆以荣华富贵为归宿，隰朋独以邦国安危为归宿，忧君之忧，患国之患，不以一身祸福，易社稷安危。
    是以隰朋之忠，非一介愚忠，乃是以天下匡合为志、以齐国社稷为根、以诸侯信义为本、以生民安宁为念的公忠。隰朋之节，非小节虚誉，乃是风尘万里不辞劳苦、临危受命不惧艰危、临死进言不忘社稷、功成谦退不慕浮华的贤臣大节。春秋列国，贤才如云，然能周旋主相之间、调和内外之局、驰骋列国之庭、历危难而不改其操者，隰朋寥寥一人而已。
    齐都宫阙几经兴废，淄水东流，日夜不息，当年殿宇楼台早已化作尘土，桓公霸业烟消云散，争位诸子湮没于史册，唯有隰朋一世勋业，随大川长流，千秋不灭。后世读春秋史，论齐桓霸业之始末，知管仲治国之伟略，亦不忘隰朋奔走四方之大功。盛世同心以图霸，乱世殒身而留忧，身虽亡矣，而勋业清风，永照万古长河。
    身殉齐桓成遗念，勋业千秋照大川。霸业浮沉随逝水，贤臣风烈古今传。
    《华夏千贤列传》第32章隰朋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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