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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主任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脑子的荒唐回到了县招待所。
周秘书长没有休息，一直在等他。
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回来了。”
周秘书长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坐。”
马主任拉开椅子坐下，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
他办了一辈子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心累过。
“情况怎么样？”周秘书长递过来一杯热茶。
马主任双手接过，茶杯的温度让他冰凉的手指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没问题？
那不符合他纪委主任的身份，也显得他工作不力。
说有问题？
他找不到。
他从业三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让他无从下口的案卷。
周秘书长看着他这副样子，似乎并不意外。
“很难查？”
马主任苦笑了一下。
“秘书长，不是难查。”
“是没法查。”
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汇总记录。
“平沙县这份账，不是干净。”
“是……纯净。”
“纯净得像蒸馏水，里面一根杂质都找不到。”
周秘书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查了所有专项资金的流向，每一笔，都对应着精确到个位数的采购合同和发票。”
“他们甚至把早期给工人买水的票据都整理得清清楚楚，为了省钱，后期还自己上了一套净水设备。”
“您能想象吗？一个每天流水几百万的公司，还在计较几箱矿泉水的钱。”
马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还有那个苗木采购，我们把所有合同都过了一遍，价格全在市场价以下。”
“尤其是早期，那个叫苏平的年轻人，是拿自己的钱垫资在外面买苗，没走公账。”
“我们问了镇上的梁副镇长，她说苏总当时的原话是，公家的钱一分都不能乱花，但种树不能等。”
周秘书长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马主任深吸一口气，说到了最让他感到震撼的地方。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他们那份资金监管协议。”
“平沙绿化主动把公司的财务权，交了一半给镇政府。”
“所有专项资金的支出，必须有治沙办负责人，也就是梁副镇长的签字才能生效。”
“我干纪委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给自己套上枷锁，还生怕这枷锁不够结实。”
马主任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秘书长掐灭了手里的烟。
“所以，你一下午，就给我查出来一堆先进事迹？”
马主任的脸瞬间涨红了。
“秘书长，我……”
“行了。”周秘书长摆了摆手，“我没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平沙县的夜景。
“这个苏平，不简单。”
周秘书长缓缓开口。
“他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应付我们的检查。”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也给所有跟他合作的人，划下一道不可逾越的红线。”
“他是在构建一个绝对封闭、绝对安全的商业生态，在这个生态里，规则由他制定。”
“任何想在这个体系里生存的人，都必须遵守他的规则。”
“干净，就是他最核心的规则。”
马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没想到，一份财务报告的背后，还能解读出如此深远的战略意图。
“那……我们的报告怎么写？”马主任小心翼翼地问。
周秘书长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实写。”
“好的地方我们要表扬，差的地方我们要批评。”
马主任知道平沙县这趟视察，秘书长很满意。
……
苏平没有回办公室。
他让赵虎开车，直接去了瞭望台。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苏平站在瞭望台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片无垠的黑暗。
黑暗中，他亲手种下的近千万棵树，正在静静地生长。
他心里很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从丰台县的绿漆被揭穿的那一刻起，其他两个县的暴雷。
他就知道，这次考察，会变成一场对平沙绿化最严苛的极限压力测试。
而他，早就为这场测试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份滴水不漏的账目，是他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