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守门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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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士抬脚,踩住他的背,慢慢用力。
    陈天骄脸埋在黑里,声音闷得像从土里出来:“李安,你倒是想个法子。”
    李安也正趴在地上,一手撑着钟,一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睛盯着城门。
    门上那些字被凿得只剩断笔,可断笔也有断笔的规矩,横竖撇捺,起笔落笔,都还在。
    他盯着最上面那一行,那行只剩三个半字,第一个是门,第二个是个十字,第三个只剩一竖一横。
    门,十,七。
    他心跳了一下,视线往下扫,第二行,第三行,字越来越少,可每一行的头一个字都是门。
    门十七,门二十三,门四十一。
    这不是碑文,是守门的名册,一具甲士,一个号。
    李安抬头看那具甲士,它的甲片内侧,果然有一处被磨得发亮的窄条,窄条上有凿痕,凿痕的笔意和门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他撑着钟站起来,喉咙里全是血,还是把气提起来。
    “门十七!”
    甲士的脚停住了。
    它缓慢地转过头。
    李安再喊:“门十七!”
    甲士的肩甲抖了一下,甲片相撞的声音乱了。
    李安撞钟,钟声里夹着第三声喊:“门十七,守门的门十七,你的号在门上,我看见了!”
    甲士松了脚。
    它退开半步,慢慢跪下,跪得很重,跪得整片暗底都震了一下。
    它的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摸到甲片内侧那条窄条,手指停在上面。
    然后它伏下身,额头抵在黑面上。
    甲片一块一块松开,从肩上滑下去,落在地上,声音很轻。
    甲散得干净,甲下没有肉身,只有一团很淡的影子,影子伏着,像终于卸了担子的人。
    影子抬起手,往城门的方向指了一下,然后散成一片极细的光,光落在黑面上,铺开一条路。
    那条路笔直,一直铺到城门底下。
    李安把陈天骄从地里拖出来,半边身子都是泥,他先问的是枪:“枪呢?”
    李安把枪递过去,他捏了捏枪杆,才肯站起来,吐出一口血沫:“那壳子叫什么?”
    “门十七,”李安道,“它是守门军里第十七个人。”
    陈天骄沉默了一会儿,把枪插在地上,朝那团光拱了拱手:“打得不错。”
    苏婉清从礁群里把剑取回来,剑身上多了一道豁口,她抚了抚,没说话。
    李安按住肋下,摸到断口,咬着牙把肋骨按回去,疼得眼前一黑,扶着钟站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路。
    那条路上还留着一双鞋印,甲士站了万古,鞋底早磨穿了,鞋印却很整。
    李安扶着钟往那条路上走,走了两步,回头道:“它守了万古,没人喊过它一声。”
    “往后我们记得。”苏婉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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