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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遍副歌进来的时候,张蔷终于站定了。
她没有再往前挪步子,也没有再低头去看话筒架。她把腰上的劲儿立住,气从底下托上来,一句一句地,把旋律往上送。
那声音就这样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那些议论声,一句一句地少了下去。
先是坐在前排那几个一直嘀咕着的年轻人,说着说着就停了嘴;然后是中间那几排交头接耳的,也一个一个地闭了口;到最后,连后排那些方才还在翻节目单、拿手绢扇风的,都把脸抬了起来,搁下手里的话,往台上看。
台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一寸一寸地,都拢到了台中央那个姑娘身上。
张蔷自己并没有工夫去想这些。
她记得这首歌的每一处呼吸该放在哪儿,记得副歌抬起来的那半拍不能急,记得第二段进来之前要留出那口气——这些东西,不是今天临时想出来的。
两个月的排练,是她一段一段熬出来的。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来练声;上午跟乐队合练,一遍一遍地走台;下午跟着黄导安排的专业老师学舞台走位的技巧——如何面对两万名观众而不紧张,如何在灯光变换的瞬间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在换衣服的间隙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呼吸和状态。
那些日子,她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砸在了排练室里。有一回张家栋晚上路过她的工作室,推门进去,看见她正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向观众挥手致意的动作——抬手的高度、挥动的幅度、脸上的笑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调整了不下二十遍。
他劝她歇着,她只说:“张厂长,我再练一遍——就一遍。“
那一遍,又练了半个小时。
她在工体那座两万人的场馆里,对着空无一人的看台唱过一次又一次,直到嗓子发哑才肯停下来喝水。
那两个月里练出来的东西,这会儿,全在她身上,在她的歌声里。
台下那几百号人,起初看她是陌生的。
有人方才压根儿没看清她什么时候上的台,有人还在心里犯嘀咕:这是个谁?怎么接在前头那位后边唱?
可听到第二段,那些念头,就都散了。
她唱得不慌。
那种稳,不是硬撑出来的稳,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定。她站在台上,该往前半步就往前半步,该收回话筒就收回话筒;唱到要紧的那几句,她轻轻地往前一带,把台下的耳朵都牵过去;唱到松下来的地方,她又把身子微微一侧,让那口气自然地落到下一句上。
台下的人听着,慢慢地,就忘了这是“下一个节目“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台下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拍了拍手。
不是那种起哄的拍法,是跟着拍子,一下,一下,很轻。
紧接着,第二个人跟上了,第三个,第四个——那拍手的声音,从这一排传到那一排,从台下传到侧幕边,不响,却很齐。
坐在前排的几位女同志,这会儿索性不说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有个年轻姑娘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攥着攥着,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几个原本端着架子、一脸公事公办的老同志,也把身子往前略略倾了倾。
台下的那种情绪,一层一层地转了过来——从看热闹,转成了听歌。
侧幕的黑暗里,张家栋站在原地,一直没动。
他的目光,从张蔷走上台那一刻起,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头两句飘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往上提;第三句悬着的时候,他的手在裤缝边不自觉地捏紧了;等到副歌那半拍一进去,他慢慢地、长长地把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
他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至此才算松下来。
郑导站在他旁边,双手先是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抱着胳膊;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放下来,垂在身侧。他什么也没评,也没跟任何人说话。
可他脸上那点先前的凝重,一层一层地化开了。
方才那位港台歌星唱完、掌声炸开的时候,郑导的脸上是审慎的;这会儿,那份审慎散去,露出来的是一种压不住的东西——他干了大半辈子影视,见过多少台上台下,这会儿看着台上那姑娘,只是把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眼里有一点亮。
他前些日子私下跟张家栋说过一句话:为这一台演出费这么大心思,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姑娘值得。
这会儿,台上那姑娘,把这句话给坐实了。
吕晓晴站在郑导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一直抱着怀里那件白风衣,从张蔷上台起,她的手就没离开过那件衣服的襟口。
张蔷开唱的时候,她的指节是白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满脑子想的不是别的,是那身演出服——领口立得够不够,腰线收得准不准,灯光打上去,那颜色是不是太沉了;还有那件风衣,那是返场才用的,一会儿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