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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上,有一家本地厂子,背地里使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手段。买通外地厂家的仓库库管,花钱调换货品,往人家新出的货里掺残次品,再栽赃到那家外地厂头上,制造质量投诉,想趁人家春节前铺货的关键时候,把人家在上海滩的名声彻底搞臭。”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带着一种亲眼见过之后的愤怒和义愤:“我王某人,就亲眼撞见过这事!那家外地厂子被陷害得满身污水,各地商场都在退货,差点被冤枉得翻不了身。要不是当时当场把那调包的残次品和那家本地厂子的样衣比对出来,这黑锅就得人家背定了!”
这话一出口,会议桌旁顿时炸开了锅。好几位同样遇到过类似情况的商场负责人,纷纷附和起来,脸上都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慨:“对!我那边也碰到过!也是那家厂子搞的名堂!”“这种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还有没有王法了?”“就该把这种败类从咱们行当里清理出去!”
一时间,议事厅里群情激愤,矛头几乎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飞达。
然而,坐在长桌尽头主位上的郑主任,却始终一言不发。他静静地听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缓缓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目光平稳,不置可否,既没有点头附和,也没有出言反驳。仿佛这满屋子的义愤,落在他耳里,不过是些与他无关的喧嚣。
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微微眯起,目光穿过整张长桌,落在王经理脸上,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分量:
“王经理——你方才那一番话,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又是开放竞争,又是商会的脸面,拐弯抹角地指着一家本地厂子说事儿。我倒想问问你——”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这意思,是不是想说,我郑某人坐在这商会主任的位置上,是在袒护飞达?是收了飞达什么好处了?”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在座的商人们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觉地落回王经理身上——郑主任这话,分量太重了,直直地顶到了王经理的胸口上。
王经理的脸色,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了两下,一时间竟有些接不上话来。郑主任这句质问,表面上是在问他,可实际上,却是把王经理逼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墙角——他要是再继续坚持这个话题,那就等于是在当众质疑郑主任的操守和为人,这等于是跟商会的话事人彻底撕破了脸;可他要是不接着说,那方才那一通义正词严的道理,就全被郑主任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给化解掉了。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群情激愤的商场负责人,此刻也一个个收敛了神色,目光在郑主任和王经理之间来回游移,谁也不敢在这当口插一句话。
王经理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在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番利弊。他知道,这条路再硬顶下去,非把自己也搭进去不可。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思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也不再像方才那样针锋相对,而是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恳切的担忧:“郑主任,您多心了,我王某人绝没有那个意思,也绝不敢质疑您的为人。”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坦诚地迎上郑主任的眼睛,“我是担心另一桩事——飞达要是继续这么干下去,搞坏的不光是一家外地厂子的名声,更是咱们上海本地整个厂家的声誉。”
他说着,语气越来越诚恳:“外地的人怎么看咱们上海滩?看的不就是咱们这些本地厂家是什么德行么?要是传出去,上海滩的厂子靠的是买通库管、调包栽赃来排挤对手,那以后谁还敢跟咱们上海的商家打交道?这对咱们整个商会的声誉,都是个抹不掉的污点啊。正因如此,飞达这件事,才必须得有个说法、必须得惩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揭过去。”
王经理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郑主任的反应。
郑主任站在议事厅门口,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最终落回王经理身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心里把王经理那番话掂量了又掂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惩治,自然是有的。”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飞达那档子事,既然摆到台面上来了,该查的查,该罚的罚,我不会袒护谁,也不该袒护谁。这一点,王经理尽可以放心。”
郑主任说着,目光却在整张会议桌两旁缓缓扫过,语气沉了下去:“但我也要告诫在座的各位一句——咱们这商会的责任,从来就不只是主持什么公平竞争。更重要的,是守住这一方本地的产业,护住这一方的人,让他们有一口安稳饭吃。”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老成持重的分量,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在桌面上的钉子:“要是没有咱们本地这一家家厂子撑着,没有这些企业养着人、撑着脸面——那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