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一十二章谷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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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千一百一十二章谷黄时节(第1/2页)
    桂生是在放学的路上第一次注意到稻田的颜色变了。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他背着书包沿着青溪边的小路走回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溪对岸的田野，整个人忽然站住了。原先绿油油的水田已经变成了一片沉甸甸的金黄色，稻穗低垂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平野。风过时稻浪翻滚，金色的谷穗相互碰撞，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和溪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在溪边站了好一会儿。田里有几个人正弯着腰在割稻子，镰刀划过稻秆的声音清脆而利落，一茬一茬地割下来，铺在身后，又被人捆成一把一把的。桂生蹲在溪这边看着那些割稻的人，看着他们弓着背一遍一遍地做同一个动作，从田这头割到田那头，再从那头折回来。
    他回到家之后把书包放好，跑到院子里问凌烽：“师父，溪边的稻子都黄了。“
    “该收了。“凌烽正在院子里把夏天用的竹凉席收起来卷好，放进灶房的储物间里，“这几天镇上的人都忙着割稻子。要是天气好，再过七八天就该收完了。“
    桂生想了想，又问：“咱们家不种稻子，能去帮忙吗？“
    凌烽卷凉席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头看了桂生一眼，没有说话。但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凌烽带着桂生去了阿元家的田里。
    阿元他爹赵师傅正在田里割稻子，看见凌烽和桂生来了，直起腰来擦了把汗。他什么也没问，从田埂上拿了另一把镰刀递给凌烽。凌烽接了镰刀，脱了外衣搭在田埂的草垛上，走进田里开始割稻子。桂生脱了鞋，挽起裤腿，赤脚踩进了稻茬之间湿润的泥土里。泥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凉的、软软的，带着谷草被割断后特有的清甜气息。
    他弯下腰，学凌烽的样子抓起一小把稻秆，镰刀贴着地面一拉，稻秆应声断了。第一把割得不太齐整，有长有短，他攥在手里觉得有些散，又用力握了握。阿元也在旁边的田垄上割着，回头冲他喊了一句：“你那个有点歪，镰刀放平一点就好了。“
    桂生试了第二次，镰刀放平了些，割出来的稻茬断面比第一次平整。他把割下来的稻子放在身后堆好，又一茬一茬地割下去。腰弯久了会酸，手腕也会酸，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是割一会儿直起腰歇两息，又弯下去继续。
    太阳从头顶偏西的过程里，桂生身后的稻堆慢慢变高了。他从田头割到田尾，又从田尾折回来。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来滴进泥里，他的手掌虎口处被镰刀柄磨得微微发红，但他看着那一排排倒下的稻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是那种用自己的手完成了某件实在的事情之后才有的踏实。
    赵师傅在田埂上歇脚喝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桂生，对凌烽说：“这孩子能干活。“
    凌烽正在不远处割稻子，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第一次割。“
    “头一回能割成这样不错了。“赵师傅喝了口茶，又看了看天边的云，“今天割的差不多了，明天还有一小片，割完了就晒场了。“
    桂生收工的时候满手的泥和稻屑，脚踝上沾着割断的稻秆碎屑。他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洗手脚，溪水凉凉的，把泥冲干净之后露出下面被泡得发白的皮肤。他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漂着的稻草碎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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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写日课的时候，写到今天去割了稻子，写到了稻谷的金色、镰刀的手感、泥土的温度。他写完后把手掌伸到灯下看了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不疼，但摸上去有一点粗糙的刺痛感。他合上手掌又松开，觉得这双手和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不是说大了多少，而是有了一种更实在的感觉，像是皮肤底下正在长出一点更厚实的东西来。
    过了几天，镇上的打谷场热闹起来了。割下来的稻子被挑到晒场上铺开晾晒，金黄色的谷粒摊满了整片场地，被秋阳晒得干爽，在风中翻动着发出沙沙的细响。桂生路过晒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场上有几个孩子拿着长竹竿赶麻雀，谷粒被竹竿搅动时翻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浪，在日光下像流动的金砂。
    有一小袋新米被阿元他爹送到了家门口。赵师傅把那袋米放在院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新碾的，尝尝。比上次那袋香。“凌烽出来的时候赵师傅已经走了，只留了那袋米和泥地上车辙的痕迹。凌烽把米拎进灶房，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米粒晶莹饱满，是新米特有的那种带着一点乳白色的透亮。
    当天晚上灶房里煮的就是新米粥。粥煮好的时候满灶房都是米香，桂生端着一碗白粥坐在廊下喝。粥米粒熬得开了花，汤色清亮，入口有一种和旧米截然不同的甜润感，像是把秋天田野里的阳光和风都浓缩进了米粒里面。他慢慢地喝着，听着院子里夜虫的鸣声，喝完了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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