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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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到第三天的时候，苍梧关的城门被堵住了。
    不是蛮族堵的，是雪。边关的雪不像南方那样温柔，它们是暴烈的、凶猛的，一夜之间就能把半人高的雪堆起来。城门外的积雪已经漫过了膝盖，城墙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吱嘎作响，每一步都会陷到小腿。
    苏晚词裹着那件旧羊皮袄，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人铲雪。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士兵，用铁锹——苏晚词从现代传过来的那种——一铲一铲地把雪从路中间推到两边。铁锹很好用，比苍梧关原来那些木锹快了不止一倍，但雪太大了，铲完一轮，风一吹，又积了薄薄一层。
    “姑娘，回屋去吧。”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外面冷。”
    苏晚词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怕冷，是想看着。这场雪是苍梧关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也是她第一次在古代过冬。她想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城南的河滩地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冬小麦在雪下面睡大觉。老农说雪是庄稼的被子，越厚的雪，来年的收成越好。苏晚词不知道这个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但她愿意相信。相信雪下面是活的苗，相信来年夏天能收粮，相信六万人能撑到那个时候。
    “苏姑娘！”
    一个士兵从大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有雪也有汗。
    “怎么了？”
    “城外……有人来了。”
    苏晚词的心猛地一沉。蛮族？朝廷？这个天气，谁会来？
    她跟着士兵跑到城墙上。裴长渊已经在那里了，披着深蓝色披风，手里拿着铜望远镜，看着城外。雪太大了，望远镜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几个人？”苏晚词问。
    “斥候报，只有一个人。”裴长渊放下望远镜，“骑马，从南边来。”
    南边。不是蛮族，蛮族在北边。南边是朝廷的方向。
    “开门。”裴长渊说。
    城门吱吱嘎嘎地推开了一条缝，积雪从门缝里涌进来。一个人骑着马从风雪中钻出来，浑身是雪，几乎分不清是人还是雪人。马喘着粗气，鼻子里喷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霜。
    那个人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赵铁柱上前扶住他，把他头上的斗篷掀开。
    苏晚词认出了那张脸。
    郑怀远。
    上次来的时候，他穿着绯红官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佩刀侍卫。这次他一个人，一身粗布衣裳，脸被风吹得开裂，嘴唇上全是干皮。
    “郑大人？”裴长渊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
    “裴将军。”郑怀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裴长渊，“陛下的密诏。”
    裴长渊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不长，但苏晚词看到裴长渊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成的，有些地方被雪水洇湿了，字迹模糊。
    “裴将军，朕知你冤枉。刘文韬矫诏调兵，欲以‘平叛’之名取你性命，嫁祸于朕。朕已被软禁，无力调兵。你若能自证清白，率兵入京清君侧，朕保你全家无恙。若不能，速逃。”
    苏晚词看完这封信，脑子里嗡了一声。
    皇帝被软禁了。兵部尚书刘文韬矫诏调兵，要杀裴长渊。这不是朝廷和边将的矛盾，是朝中有人要政变。
    “郑大人，陛下现在在哪？”裴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京城。被刘文韬的人围在宫中，出不来。”郑怀远咳嗽了几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我趁夜从狗洞爬出来的，骑死了三匹马，跑了五天五夜。”
    苏晚词看着他。五天五夜，骑死了三匹马，在这种风雪天里赶路，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裴将军，陛下说你可以逃。”郑怀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但你不能逃。你逃了，刘文韬就真的篡位了。他当了皇帝，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第二个是苍梧关六万将士。”
    裴长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刘文韬的两万人现在在哪？”
    “在徐州。风雪太大，他们走不动，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苍梧关。”
    十天。苏晚词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十天，够她做很多事。
    “裴长渊，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裴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城外的大雪，沉默了很久。
    “郑大人，你先去休息。”他对郑怀远说，“赵铁柱，带郑大人去西厢房，生个火盆，煮碗热粥。”
    赵铁柱扶着郑怀远走了。城墙上只剩下苏晚词和裴长渊。
    雪还在下，风小了一些，但更冷了。苏晚词把手缩进袖子里，跺了跺脚。
    “裴长渊。”
    “嗯。”
    “你不能去京城。”
    裴长渊转过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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