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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黑色劳斯莱斯驶入北郊安全屋时，整条林道安静得只剩轮胎压过地面的细响。铁门缓缓打开，岗哨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把通往主楼的路照得发白。车厢里一路没人说话，江晚靠在后座，掌心一直攥着那支录音笔，旧金属外壳已经被她捂出一点温度，可她心口那股冷意却半点没散。
车停稳后，墨奕珩先被推下车。江晚随后下去，风迎面吹来，掀起她风衣一角。林助理和周砚刚要跟进，墨奕珩抬手，声音很低。
“都守在外面。”
“是。”
很快，整层都静了。书房门一关，厚重隔音层把外头最后一点动静也隔绝干净。
屋里只亮着桌灯和一盏落地灯，光线偏暗，书桌却收拾得很干净。墨奕珩操控轮椅停在书桌旁，看着她说：“这里绝对安全。你可以开始了。”
江晚没立刻动。
她把录音笔放到桌上，指尖停在那个磨旧的播放键上，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把翻上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去。再睁眼时，眸底已经冷了下来。
下一秒，她按下了播放。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猛地钻了出来，在书房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呼啸的山风，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一道极其急促的喘息。那人像是在跑，脚步踉跄，气息乱得厉害。两秒后，一道女人的声音终于从杂音里挣扎着传了出来。
“江峰……别信他们……”
声音很虚，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可江晚还是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那是她母亲。
不是照片，不是别人的转述，而是二十年前那个夜里，宋意枝亲口留下来的声音。
江晚呼吸猛地一滞，手已经死死扣住了桌沿。
录音还在继续。
“这工程……是个死局……他们发现了……”
宋意枝明显在边跑边说，嗓音发哑，气息里压着伤。可那股急意太明显了，像是怕再晚一秒，真相就带不出去了。
江晚眼底一点点发红。
她从没听过母亲说话，可这一刻，她却觉得熟悉。不是声音熟，是骨子里那股劲太像了。哪怕被逼到这种地步，哪怕命都快没了，她第一件事想的还是把东西送出去，把真相说出来。
很快，录音里又传来一阵更重的风声。宋意枝像是冲下了一段坡，脚下打滑，摔了一下，紧跟着是一声压得很低的闷哼。
“他们根本不是在修路……青林乡地下……全是空的……”
她喘得很重，声音却一字一字砸了出来。
“那些失踪的工人，还有后面运进去的人，都不是意外。”
“他们在拿活人的命，填那个风水阵。”
书房里彻底静了。
江晚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节发白。她之前顺着旧账和青林乡的地下结构，已经猜到那地方藏着脏东西，也猜到和风水杀局有关。可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活人填阵。
这四个字，比任何纸面证据都更扎人。
录音里传来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石壁的声音，像是宋意枝躲进了某个狭窄的地方，连呼吸都在压。
“我拿到了核心转运名单……他们从南面运人……不是本地工人，还有外省和境外转进来的……”
“江峰，你听着，名单不能落回去，绝对不能。”
江晚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厉害。
所以当年宋意枝不只是发现了青林乡的杀局，她还拿到了真正能把人钉死的东西。也正因为这样，才会被追杀到山里，连一条活路都没有。
录音里的脚步声又急了起来。
宋意枝显然重新开始跑了，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
“往北走……沿旧河道……那边有废弃炸药道……”
“带人来救我……”
“快。”
最后那个字几乎是挤出来的。
江晚眼尾瞬间红了。
那不是遗言，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交代，只是最直白的求救。她已经走到绝路了，所以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江峰身上。可江晚比任何人都清楚，电话那头那个男人没有去救她，反而踩着这通求救，一步步换来了江家今天的富贵。
这不是单纯的背叛，这是拿她母亲的命换前程。
江晚手下力道一下重了，连桌沿都被她掐出了印。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了上来。
掌心很热，稳稳压住她冰凉发硬的手背。
江晚抬眼，正对上墨奕珩的视线。
他没说安慰的话，也没劝她别听了，只是那样看着她，掌心一直压在那里。像是在告诉她，难受就难受，恨就恨，接着听下去也没关系，他在。
江晚指尖微微蜷起，没把手抽回来。
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支撑。不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