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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联盟成立之后,戴克把指挥部的折叠床搬到了营地东侧那间单人宿舍里,他在靠墙的位置摆了一张铁皮办公桌,桌上堆着各团送来的训练周报、托马刚完成的电磁炮原型机测试数据、以及青蛇整理的最新一批投奔者背景审查结果。
墙角立着一把制式步枪,枪管擦得锃亮,枪托上被他用匕首刻了一道极细的划痕——那是他在晶体荒漠战役中,亲手击毙的装甲车机枪手记号。
深夜,营地大多数人都已睡下,只有医疗区走廊里还亮着几盏值班灯,矿道顶壁上渗下来的冷凝水每隔一阵滴落一滴,打在走廊尽头那个已经积了大半杯水的陶瓷茶杯里,发出极清脆的回音。
虬龙从实验室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肉汤,打算顺路给戴克送一碗过去。他走到戴克宿舍门口时发现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道极细的应急灯光,灯光在地面上投下了一条从门框延伸到走廊墙壁的窄长光带。他正准备抬手敲门,却听到门里传出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不是普通的清嗓子,是从肺叶最深处被什么东西往外撕扯的湿咳,每一声都带着喉咙深处被液体呛住之后,极力压制却压不住的闷响。
虬龙推开门走进了戴克的宿舍。
戴克正半跪在行军床前,右手撑着床沿,左手捂着自己的嘴。
他的战斗服领口被扯开了几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银白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整张脸在应急灯光下苍白得几乎和他刚从培育院培养舱里出来时一样。
他的手指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指节往下淌,滴在行军床帆布面上和地上一个搪瓷盆里。盆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血沫,血沫中央混着几小团暗紫色的凝块,凝块的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灰白色金属光泽——和他在二号堡培育院走廊里,第一次动用基因能力之后吐出来的血颜色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凝块比上一次更大,数量也更多。
虬龙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大步走过去蹲在戴克面前,把他的右臂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行军床前扶起来靠墙坐下。
戴克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把捂着嘴的手从脸上移开,手心里全是暗红色的血和碎凝血块,他在自己的战斗服裤腿上随意蹭了蹭,然后用那只沾着血的手,把散落在额前的银发往后拢了拢。
“多久了。”虬龙蹲在他面前。
戴克喘了一会儿,用手背蹭掉嘴角还挂着的一丝血沫,然后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把嘴里的血腥味冲下去,把水壶搁在膝盖上慢慢拧紧壶盖。“回来之后开始咳,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几声,最近几天加重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不少,语调依然平稳,和在矿洞里向各团下达作战指令时没有任何区别。
“我问的是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瞒着。”
虬龙的语气没有变,依然蹲在他面前和他平视,但他的手已经把激光刀柄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空出来的右手撑在膝盖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戴克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沉默了一阵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虬龙必须往前倾才能听清每一个字。
“从矿脉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不对了。以前动用基因能力之后咳血,休息几天加上抑制剂就能压下去。这次晶体能量照了这么久,冷月每天都给我照,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频繁。托马说过,端粒磨损到极限之后,晶体能量只能延缓症状不能修复损伤——细胞核里的端粒储备一旦耗尽了,再强的外部能量也补不进去。”
虬龙把戴克扶到床上坐好,然后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戴克右眼那颗淡紫色的虹膜,在应急灯光下依然亮着极淡的光芒,但虬龙注意到他左眼巩膜上原本已经消退的淡黄色又回来了,比上一次更浓,从眼角往瞳孔方向扩散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黄斑。
这种黄斑虬龙在战前查阅培育院档案时见过图片,是基因改造体在肝功能急剧衰退时,才会出现的典型体征——肝脏在处理血液中那些因基因表达异常,批量破裂的红细胞残骸已经超过了代偿极限。
“基因病。晚期?”
虬龙问出这两个词时声调比刚才又低了几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是把每一个字都攥得死紧之后的克制。
戴克把水壶放在行军床边的铁皮桌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刚才咳血时蹭上的那几道暗红色指痕。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只紫眼和那只黄斑正在扩散的左眼同时看着虬龙,说了一句让整间宿舍忽然安静得只剩下应急灯镇流器嗡鸣声的话。
“估计是。托马在矿道营地检查端粒时说我最多还有一年,现在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剩下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他说话时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