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抑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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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4章抑郁而终(第1/2页)
    元丰八年（1085年）的正月，开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冬之中。
    凛冽的北风卷着碎雪，从黄河故道一路呼啸而来，穿过朱雀门宽阔的甬道，沿着御街两侧的槐树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哀鸣。汴河结了薄冰，往日里千帆竞发的繁华景象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艘官船瑟缩在码头边，船夫们裹着破旧的棉袄，在船舱里瑟瑟发抖。街市上的店铺早早关了门板，偶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是缩颈低头，仿佛这寒冬不仅冻结了河水，更冻结了整座城池的生气。
    而大宋的朝堂之上，却正经历着一场比严冬更刺骨的政治地震。
    这一年的开端，并没有带来万象更新的喜悦，反而敲响了帝国最高权力的丧钟。年仅三十八岁的宋神宗赵顼，这位曾经意气风发、誓要扭转乾坤的年轻帝王，此刻正躺在福宁殿的龙床上，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福宁殿内，龙涎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羊角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殿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御医们跪伏在屏风之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无人敢出声。宫女内侍们蹑手蹑脚地走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龙床上那个曾经威严赫赫、如今却脆弱如风中残烛的身影。
    赵顼微微睁着眼，目光涣散地望着帐顶的蟠龙纹饰。那金龙张牙舞爪，祥云缭绕，曾是何等的气象万千，此刻在他眼中却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他想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已耗尽。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液翻涌的嘶嘶声，仿佛下一口气就再也接不上来。
    导致这位壮年天子迅速垮塌的，并非单纯的生理疾患，而是精神支柱的彻底崩塌。
    回首过往几年，灵州之败的阴霾尚未散去。那是元丰四年的深秋，他倾注了几乎全部心血的五路伐夏大军，在灵州城下遭遇溃败。西夏人掘开黄河七级渠水，滔天洪水裹挟着泥沙席卷而来，宋军粮草尽没，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当败报传入宫中时，他呆呆地坐在崇政殿的御座上，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那一夜，福宁殿的灯火彻夜未熄，内侍们隐约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呜咽，如受伤的野兽在暗夜中哀嚎。
    而永乐城之役的惨状，又如利刃般剜心。
    元丰五年的九月，徐禧那个书生意气的狂徒，不听老将种谔的劝阻，执意要在横山之巅筑城。他赵顼何尝不知此举凶险？可他太渴望一场胜利了，太需要向天下人、向那些反对变法的保守派、向他自己证明——他是对的，新法是对的，大宋可以强兵，可以拓边，可以洗刷百年之耻！他默许了，甚至暗暗期待着。然而，西夏铁骑如潮水般涌来，将永乐城围得水泄不通。城中无水，掘井不及泉，二十余万将士与民夫在绝望中挣扎。报捷的烽火变成了求救的狼烟，一封封血书从城中传出，最后连信使都冲不出重围了。
    当最终的噩耗传来——城破，徐禧死，二十余万生灵涂炭——他正用午膳。那碗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他端起瓷碗的手却僵在半空。良久，瓷碗从他手中滑落，碎裂声清脆刺耳，羹汤溅湿了龙袍。他一动不动地坐着，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似哭似笑，吓得身旁的内侍总管扑通跪地，连连叩头。
    那一战，不仅仅是折损了二十余万将士与民夫的肉体，更是将神宗皇帝毕生心血——那通过变法积攒下来的国库财富、训练出的西北精锐，以及那个“灭夏取幽“的宏大战略蓝图，一同埋葬在了冰冷的黄土之中。
    他仿佛能看见那些年轻的士卒，他们或许是青苗法贷了款才得以娶妻生子的农家子弟，或许是保甲法训练出的弓弩手，或许正是他赵顼亲手缔造的这支“新军“中的一员。他们曾对他感恩戴德，曾对朝廷忠心耿耿，却在横山的荒原上渴死、饿死、被西夏人的箭矢射死。他们的血渗入黄土，他们的白骨曝于荒野，而他们的皇帝，坐在九重宫阙之中，连为他们收尸都做不到。
    连年的殚精竭虑、朝堂上新旧党争的无尽撕扯、边关战报传来的接连重创，如同三座大山压在神宗心头。
    他想起熙宁三年的春天，王安石第一次罢相，他独自在迩英殿坐到天明。窗外春雨淅沥，他却在想：难道朕错了吗？难道祖宗之法真的不可变吗？可每年输给辽夏的二十五万岁币，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到了他这一代，竟要花钱买和平？他不甘心，他死也不甘心！
    他想起熙宁七年的大旱，郑侠绘《流民图》，禁门之外哭声震天。太皇太后曹氏将他召至榻前，老泪纵横：“安石乱天下，奈何？“他跪在床前，心如刀绞。一边是祖宗家法、天下舆情，一边是富国强兵的毕生之志。他妥协了，让王安石出知江宁府，可心底那团火从未熄灭。
    他想起元丰三年的改制，他亲自审定《元丰寄禄格》，将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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