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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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9章命运(第1/2页)
    连片的树荫罩住折兰骨中军大营。
    大营扎在连片树荫之下，日头被枝叶筛成斑驳光影，营中巡哨往来，表面看着秩序如常。
    折兰骨坐在主帐案后，案上摊着各处营寨送来的军册。一名亲信都尉掀帘入帐，躬身行礼。
    都尉说道：“节帅，各营的情况，末将过来禀报。基层军官这一轮已经替换得差不多，什长、百长大多换成咱们信得过的人。换将这些日子，营里没有闹出大乱子，各部还算平稳。”
    折兰骨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叩在案面。
    说道：“如今还没有接战，自然平稳。我真正担心的，是等日后真跟天子大军正面撞上，刀兵相见的时候，这些新换上去的军官，能不能稳住本部兵马，临阵不乱。没打仗的时候看着安稳，不算数。真到了厮杀关头，会不会溃散，咱们心里依旧没有底。”
    都尉垂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帐内安静下来，只有帐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折兰骨挥了挥手。
    说道：“你先回去，继续盯着各营操练，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都尉躬身领命，退出大帐。帐内只剩下折兰骨一人，心头那份沉重的不安，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自起兵反叛至今，天下局势没有一桩顺着他的预判走。
    他本是大汉功勋最重的边将，凭一己之力打下恒河以北千里沃土，富贵本可稳稳握在手中。可他心中贪权执位，听闻赵括有意派宗室子弟前来替换边地大将，他心生惶恐、不肯释怀，一念不安，便暗中试探君王之心。
    就是这一次试探，君臣猜忌层层叠加，越滚越大，硬生生把一条功臣坦途，逼成了反叛绝路。
    更让他心神崩乱的是——他万万没料到赵括会直接御驾亲征。
    所有谋划全盘落空，所有预判尽数失效。
    帐内烛火轻轻摇曳，四下无人。
    折兰骨缓缓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弯刀。刀身磨得发亮，刻满常年浴血厮杀的痕迹。
    他抬手，将冰凉的刀刃轻轻贴在自己颈侧。
    他在自问。
    若开伯尔防线崩溃，大军溃败千里，他身为叛将，绝无半分生路。到了穷途末路那一刻，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亲手了断自己。刀刃微凉，贴着皮肉，生死一线的寒意直透他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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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他长长闭眸，收刀归鞘。
    一世枭雄，征战半生，此刻竟陷入无尽迷茫。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智谋，怀疑自己的抉择，甚至隐隐开始怀疑——是不是冥冥之中，真有运势定局，人力终究难抵天势？
    万般无解之下，他终于传令，请恒河北岸远近闻名的游方智者——那先比丘入帐开解。
    不多时，一身素衣的那先比丘缓步入帐，他神色平和，沉静如水，立于满是兵甲舆图的主帅大帐之中，却不见半分局促。
    折兰骨屏退左右侍卫，帐内只剩二人相对。
    折兰骨开口，语声沉哑，带着积压多日的茫然，问道：“尊者，我想问问，世间有没有所谓命运？是不是人一生的结局早就定好了？”
    那先比丘答道：“将军，并没有一成不变、预先写死的天命。就好比造一辆战车，单独一个车轮不算战车，车辕也不算。是匠人一块木料、一根车轴慢慢打造，才成战车。人也是一样，是过往一次次的选择，造就如今的局面。不是命运逼你走到这里，是你自己每一步的抉择，把你带到此地。”
    折兰骨说道：“若是战败，我必死。人到临死之时，该如何自处？”
    那先比丘说道：“世人都惧怕死亡，可一切聚合之物终究会离散。该做的抉择在当下已经做完，不必为还没有到来的结局反复煎熬。”
    折兰骨又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再问，这一次，问的是最后的牵挂。
    折兰骨说道：“比丘，我心知大势凶险。此战若败，我必死无疑。我征战一生，不惧沙场刀兵，可心中终究畏怯结局。我想问，人一旦身死，死后究竟去往何处？”
    那先比丘缓缓开口，
    那先比丘说道：“世间万物，有生必有灭，有聚必有散。草木有荣枯，四季有更迭，人身亦是如此。肉身不过尘世暂住之躯，因缘聚合而生，因缘散尽而灭。”
    折兰骨听完开示依旧清楚，兵败必死的结局不会改变。但那份极致的绝望，悄然淡了大半。他起身，郑重合掌。说道：“多谢比丘开解。今日一席话，胜我半生征战所思。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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