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收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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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合上本子。天井上空的竹架子里,丝瓜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魔都的早春还是灰的,但本子里那页纸,黄是黄,灰是灰,干干净净的。
    苏茵茵把碗筷收拾了,回到藤椅上,从包里抽出几张白纸,开始认真画。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第一条裙子,她画了浅灰蓝,领口开得低而圆,后背一片素净,只在腰侧收一道细细的褶。画完看了看,觉得太素,又在裙摆上加了一层雾白的衬纱,隐隐约约的,像山里的晨气。
    第二条她换了方向,浅鹅黄,短款外套,搭一条过膝的A字裙,腰上系一根细带子。这条是给开春后还穿着厚外套的人准备的,脱了外套就是春天,穿上外套又能挡一挡倒春寒。她画着画着,笔尖在腰带的打结处顿了一下,想起星辰山石阶两边的迎春。就是那个黄。她把色号标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迎春黄,偏暖,不要荧光。
    桂姨蹲在旁边继续择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画得专注,也不说话,只把拣好的青菜码进搪瓷盆里,起身去灶披间端了杯茶出来,放在藤椅扶手上。苏茵茵头也没抬,左手摸索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右手没停。
    第三条画废了。她本来想做一条长裙,画到一半觉得拖沓,橡皮擦了两下,纸面起了毛,干脆翻过去重画。这回是一条连身短裙,雾白底子上洒着细碎的鹅黄小花,花画得极小,远看只是一层淡淡的暖意。画完了,她在旁边标了几行面料备注:真丝双绉,内衬用棉,不要涤的,春天穿不透气不行。
    第四条她画得慢。这条是主推款,她想了好久。铅笔在纸面上来回描,先画了个大轮廓,又擦了改,改了两遍才定下来:浅灰蓝的长外套,到小腿肚,料子要垂,走起来带风。里面搭一条同色系的裙子,但不是纯色,带一点点暖调的竖条纹,远看像山石的肌理。她画完在纸页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山岚。写完看了看,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搭腰带,可拆。
    桂姨端着盆去水池边洗菜,经过她背后时停下来看了一眼。纸上的裙子画得清清冷冷的,颜色也淡,桂姨看了半天,说:“这穿出去人家以为你披了块云。”
    苏茵茵笑了一声:“就是要云。”
    “那这个呢?”桂姨指了指第一张的浅鹅黄。
    “迎春。”
    桂姨点点头,继续洗菜去了。水池那边哗哗的水声里,她嘟囔了一句:“城里人穿云,我们山里人就穿花。”
    苏茵茵没接话,低头在第三条旁边补了一行:可做亲子款,小孩版缩短二十公分,加两个口袋。
    画到第五条时,铅笔芯断了。她从包里摸出小刀来削,削了两下,手法不太熟练,笔尖削得歪歪扭扭。桂姨走过来看了一眼,把菜刀往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铅笔和小刀,三下两下削好了,还给她。苏茵茵接过来试了试,顺滑。
    “桂姨你这手艺可以开个班了。”
    “开什么班,削个铅笔还开厂呢。”
    苏茵茵笑了笑,继续画。第五条是一条连衣裙,深雾蓝,圆领,袖口收着,前面一排小扣子。画完了,她在旁边标:秋季打样,先做一批试水。
    第六条她突然换了口味,画了条红的。也不纯红,带点砖色的旧调子,裙摆宽大,走路能甩起来那种。画得很快,几笔就出了形状。桂姨洗完了菜,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看:“哟,这个好,喜庆。”
    “给你画的。”
    桂姨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布褂子,又看看纸上那条裙子,摆了摆手:“我穿这个?出门让人笑。”
    “怎么不能穿。”
    “我这么大年纪了……”
    “又没规定年纪大了不能穿红的。”
    桂姨不说话了,脸上笑着,转身又去看火。灶披间里传来锅盖碰锅沿的声响,还有她小声哼越剧的声音,这回没走调。
    苏茵茵把六张画稿按顺序排好,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浅灰蓝、迎春黄、雾白碎花、山岚、深雾蓝、砖红。每一张上面都标了面料和色号,有些补了备注。她翻了翻,觉得还缺一条裤子。正想再加一张,手边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桂姨从灶披间探出头来:“晚上在这里吃?我烧了红烧肉。”
    “吃。”
    她把稿纸拢起来,对齐,用夹子夹好,收进包里。顺手把茶杯端去灶披间倒了。回来天已经暗了,天井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亮起来,昏黄昏黄的。丝瓜藤的影子投在地上,密密的一片。
    桂姨把饭菜端出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隔壁收音机换了节目,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转阴,有时有雨。
    苏茵茵听着,心里想的是,明天给陈师傅打个电话,下雨的话工地得注意点,新浇的水泥不能淋。又想,春装主体款差不多定了,那批面料下周就能到。还想,季时光今天回去看他爸妈了,晚上应该会打电话来。
    她夹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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