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你取交趾，我取朱崖，且看谁先困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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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外，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
    西边天际，夕阳已没入大海，只剩天边几道血红的霞光。
    城内开始点起火把，烟气和海雾混在一起，让整座合浦城笼上一层朦胧。
    远处港口的渔船正陆续靠岸，船家吆喝声、浪涛拍岸声隐隐传来。
    龙且站在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堂中，范增仍坐在那里，正展开一卷竹简，就着灯光细看。
    那个青年人像一株挺拔的松树，看似枯瘦，却风雨不折。
    龙且转回目光，望向南方。
    海平线上最后一点残光也消失了，朱崖洲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就在海峡对岸，那里有块尚未被中原群雄染指的土地。
    那里，将是他的新战场。
    龙且握紧腰间剑柄，低声自语：“孙膑，你在交趾等着吧。龙某不会就此罢休。”
    他大步朝军营走去。
    入夜后，合浦城的暑热稍退。
    军营里燃着几十支火把，将校场照得通亮。
    龙且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召集军中大小头领，清点可战之兵。
    战败带来的沮丧还未散去，但龙且声如洪钟，一句“都给我打起精神”便震得众人不敢低头。
    “范先生已有破敌之策，尔等只需听令行事！十日之内，我要见三百条可渡海的船只，少一条，军法处置！”
    将领们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龙且又唤来一队亲信斥候，命他们扮作渔民，分批渡海，探查朱崖洲西岸几处海湾的水深、礁石、潮汐，以及岛上有无土人聚居。
    他再三叮嘱，不可深入丛林，不可与土人冲突，只需记下地形即可。
    亲信领命而去。龙且独自站在校场中央，仰头望天。
    夜空中，星子稀疏，南边的海风把火把吹得呼呼作响。
    他忽然想起白日范增的一席话：“唯有项王亲在，他们才不敢生出二心。”
    这话刺耳，却不得不承认。
    他龙且可以冲锋陷阵，可以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却未必能让那些高门大户乖乖交出粮草。
    他想起江东那些豪族、世家的嘴脸，不由得冷哼一声。
    “没想到数百年过去了，这些本地豪族，又沾染了当年楚国那帮老贵族的风气。”
    …………
    与此同时，合浦城郡守府内，范增的房间里也亮着灯。
    他面前摆着一卷旧简和几封书札。
    他提笔写信，给项王的信写得格外慎重。
    信中他详细禀报了南疆战局，承认自己轻敌冒进，以致损兵折将。
    但他并未请罪，而是以平静的语气提出新的方略：不争交趾，先取朱崖洲。
    他分析了章邯在醴陵的牵制，说明项王不可轻动。
    他请求调拨工匠、医者、商旅、农器、铁器，但并未请求调拨大军。
    信写毕，他看了一遍，又补充一句：“孙膑用兵，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然其势在南，不图北。
    朱崖洲为海道咽喉，得之则南疆可制，交趾三郡如囊中之物。
    此乃积势之策，望项王明鉴。”
    他放下笔，将信札封好，放在案头。
    窗外海风把窗子吹得吱呀响。
    范增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边黑沉沉的海面。
    他看不见朱崖洲，却能感受到那片海风中传来的辽阔。
    只见范增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孙膑啊孙膑，你我之间的棋局，才刚刚开始。你取交趾，我取朱崖，且看谁先困死谁。”
    海风猛地灌入窗内，把桌案上的烛火吹得一跳。
    范增伸手护住火苗，烛焰在他掌心里摇晃，终未熄灭。
    他转过身，重新坐到案前，开始翻看那卷《弃珠崖议》。
    贾捐之的文字依然清晰：“珠崖不足贪，弃之不足惜。”
    范增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你们弃之如敝履，便莫怪我等江东军取而用之。”
    夜色渐深，合浦城沉入寂静。
    只有海风不知疲倦，吹着城墙，吹着港口的船，吹着那些未眠人。
    朱崖洲就在海峡对岸，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磐石，卧在南海之上。
    它的命运，即将因为这一夜的决定而改变。
    翌日清晨，合浦港热闹起来。
    龙且早早来到港口，亲自挑选船工。
    他站在码头，海风掀起他的战袍。
    一艘艘渔船被集中过来，船主们诚惶诚恐。
    龙且问了几句潮汐、风向，便点出几个老练的船家，命他们随军听用。
    他说话简练，语气不容置疑，那些渔民不敢多言，只能默默点头。
    港口里有几个商旅模样的人远远张望。
    龙且目光扫过去，那几人连忙低头，匆匆消失在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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