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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笑眯眯伸出手，和杨明握了握，开口问道：“敢问大哥，贵姓大名？”
杨明答道：“免贵姓杨，叫杨明，在琉璃厂开了间古玩店，有空你可以去我店里坐坐。”
贾樟柯对古玩店没有太多兴致，目光一直落在杨明身上，心里惦记着方才那句要给他介绍路子，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门路。
杨明停顿片刻，开口问道：“你知道环宇影视杂志社吧？”
贾樟柯点点头：“知道，他们旗下有影视公司，投过不少影视剧，在圈子里名气很大，这个我哪能不知道。”
杨明点头：“成，既然你清楚，那我给你牵的这条线，就是他们底下有个纪录片部门，负责人叫陈野。我待会儿把他电话给你，你打过去，就提是杨明介绍的，有什么想法和要求，直接跟他面谈。”
贾樟柯有些意外：“陈野？我听说过他，拍纪录片在圈子里很有名。您居然认识他，那可太好了。他的创作路子跟我有不少相通地方，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讨教一番，就是苦于没有门路。”
他心里暗暗激动，原本还以为杨明说的路子，是普通商人出钱投长片，没想到直接牵到纪录片圈子里的人。
陈野看重真实记录，不刻意迎合商业市场，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自己手头这套记录旧城变迁的构思，或许真有落地的可能，不用一直困在没钱的死局里。
杨明也没再多说，直接把陈野电话号码报给他，跟着起身，拎起那只包好的瓷罐，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我该走了，今天能遇见你，挺难得，咱们后会有期。”
杨明没有流露出热切招揽贾樟柯的心思。他清楚这人是有才气，只是走的路子偏冷峻沉郁，总盯着时代里那些不被人留意的角落，题材带着很强的批判性，和主流商业影视风格差别很大。
在他看来，相逢一场就是缘分，顺手帮一把，看看对方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要是这事能成，也算给公司收下一名可用人才，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打算。
贾樟柯望着杨明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感慨，今天出来这一趟，竟碰上这样的机缘。不说别的，单是陈野这个人，他早就有心结识。
他也顾不上继续拍摄，把摄像机收好拎在手里，打算上街打电话。
他眼下还没有移动电话，身上只带着BP机，想通话只能找街边电话亭。
眼看快到中午，要是能联系上陈野，搭上关系后，最好能请他吃顿饭，加深一下印象。
等他走到街边电话亭，拨通陈野的号码，刚开口说了一句：“我叫贾樟柯，您这个号码，是一位叫杨明的先生给我的。”
陈野随口应道：“哦，他是我的大老板。怎么，有什么事吗？”
贾樟柯心里猛地一惊，后面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在嘴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杨明是陈野的大老板……
杨明回到家里，把瓷罐搁下，先去厨房简单做了点饭，凑合吃完，这才回屋，着手清理这只瓷罐。
他兑好淡温水，用棉布一点点浸润，把缝隙里干结的老垢慢慢泡软。下手克制，不敢用力硬擦，生怕磨伤原本的青花釉面。
等表层脏污泡开，换干净棉布反复擦拭，又拿细竹签，小心剔掉口沿和纹饰凹处嵌着的陈年泥渍。
忙活了半晌，灰闷釉色渐渐透出来，青花缠枝莲的线条清晰舒展，原本蒙尘的器物恢复了本来面貌，他这才放下手里的器具，捧起罐子细细端详。
这罐子胎骨厚实紧实，露胎处能看见淡淡的火石红，釉面温润，是典型的清中期民窑特征。
青花发色沉稳内敛，没有官窑那般精细考究，画缠枝莲的笔法随性利落，带着民间工匠独有的章法，底足也修得规整，只是没有款识。
放在往日，这只能算是普普通通一件民窑器物，算不上什么重器。可眼下市面上涌现出来的大多是粗劣日用杂瓷，在这样的大环境里，能遇上一件品相完整、画工到位的器物，已经算是件好东西了。
眼下京城拆迁的这些片区，大多是普通百姓聚居的杂院，住户家底不厚，能藏下真正老货的人家不多。
就算谁家真有像样的珍品，心里多半也清楚东西的分量，就算要搬迁，也舍不得轻易拿出来出手。像今天能遇上这件器物，已经算是难得的机缘了。
就现在京城这些拆迁区来说，想碰到书画珍品基本不现实。字画娇贵，怕潮怕霉，但凡家里有正经好书画的，大多会妥善收好，留心保管。
不会随便堆在屋角，跟着杂物一起清出来的。即使有，大多也是后世普通年画、俗套装饰画，值不上什么价钱。
瓷器不一样，从前就是日常过日子的用具，常年摆在屋里，很多人家只当是盛东西的罐子盘子，不识好坏。
日子久了，慢慢传下来，搬家清东西的时候，才会跟着破烂杂物一并流出来。所以这片地方能淘到的像样老货，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