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八百三十七章艰难的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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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言此时脑中回旋的还只是一个基于零星线索拼凑出来的推测，虽然逻辑上能够自洽，但终究缺乏更深的源头来加以证实。
    而宗主似乎对此十分笃定，宗主的语气、宗主的指向、宗主所引导他去思考的方向，都带有一种确凿无疑的确定性，仿佛他已经亲眼见证过那些真相一般。
    所以他必定掌握着某种楚言所不知道的信息来源或认知途径，才能给予楚言如此正确的指向和结论。
    宗主此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悲伤。
    那悲伤的神色在他已经部分白骨化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苍凉而沉重。
    他默默叹一口气，那叹息之中承载着不知多少岁月的疲惫与无奈。
    他的身体原本已经有一部分与此地的地面融化、融合，变成了暗灰色的岩石一般的质地。
    那些岩石般的组织从他的脚踝处一路蔓延到腰腹之间，与脚下的巨大脊椎骨牢牢地生长在一起，无法分离。
    不过此时他的手臂还是缓缓抬了起来。
    那抬起的动作极为迟缓，伴随着一声声咔嚓咔嚓的声响，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如此大幅度的动作了。
    骨骼与血肉之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每移动一寸都显得艰难而吃力。
    楚言看到宗主的手指缓缓指向天空，指向那个悬停在头顶上方、如同星球般硕大的血肉肉球。
    那指端的骨节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泛出一种病态的白。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仿佛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已经耗尽了他极大的力气。
    然后宗主开口说道：“说句惭愧的话，我们虽然一直在阻止他的这股神念扩散开去，用我们的神魂形成屏障将他的意识封锁在这片封印之地的范围之内，不让它污染到外界的修士。
    但是我们也在日复一日的抵挡之中受到了污染，那污染如同慢性毒药一般渗入我们的根基。
    结果就是让我们与这片血肉大地之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让我们在抵挡他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他的一部分延伸。”
    不需要宗主再多说什么，楚言顿时明白了。
    宗主他们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抵挡这怪物的神魂扩散，那么相应的，他们的身体也被这怪物污染、吞噬、融合。
    那股来自血肉内核的邪恶力量在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肉身与神魂，将他们从外到内地同化、腐蚀、吸收。
    也正因为如此，宗主他们才可以窥见这怪物脑海之中所想的片段，才可以通过那种被污染之后建立的微弱连接去感知那怪物潜意识深处的一些记忆与图景。
    才可以见到他沉默于历史之中的种种真相，那些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残酷真相，那些被淹没在岁月尘埃之中的黑暗秘密。
    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如今遗迹的复苏，就代表着怪物也在苏醒。
    那些远古遗迹之中走出来的修士越多、越强、越完整，那怪物从他们体内汲取到的力量就越大、越活跃、越接近完全复苏的状态。
    那些所谓的遗迹现世、宝藏出世、传承重现，表面上是灵界修士们趋之若鹜的机缘与造化，实际上每一处遗迹的开启都意味着那怪物的触角又一次向外伸展了一寸。
    每一次有人进入遗迹获取了宝物、融合了传承、晋升了境界，都可能是那怪物精心布下的一步棋。
    楚言看向宗主，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他问道：“宗主，请问你们是想要阻止这一次大劫的发生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楚言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但他依然想要亲耳听到宗主说出那个目标，想要知道这些以血肉之躯抵挡着怪物侵蚀的高层们究竟抱着怎样的决心与愿景。
    宗主艰难地笑了笑道：“阻止很难，如果能够阻止的话，那我们的前辈早就应该做到了。
    我们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真相的世代，在我们之前的无数代修士之中，必然也有人曾经窥见过这怪物的全貌、曾经试图与之抗衡、曾经倾尽全力想要终结这个循环。
    但是你看看如今的灵界，看看那些依然在遗迹之中进进出出的修士们，看看那些依然以为自己是长生者的远古宗门，就知道那些先辈们没有成功。
    我们所能够做的，不过是螳臂当车般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们是希望可以延缓这一次大劫，为灵界争取更多的时间，同时也可以找到应对这大劫的方法，哪怕是找到一点点能够削弱它的手段，也值得我们去付出一切。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灵界已经被这怪物收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每一次都是从繁荣到毁灭、从新生到衰亡的完整轮回，我们如今能够窥见当时的这些情形和真相，也是得益于上一次大劫之中，有修士在临死之前牺牲自我，将一部分真实的事情用某种秘法记录下来，藏匿在这片封印之地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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