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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院里的灯亮了一小块，很快又被墙挡住。
夜风从巷子那头过来，把檐下的灯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移了半寸。
朱磊站在原地，手里的礼盒提得很稳，却看得出指节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像是一路想好了许多句话，到了跟前，反倒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年哥。”02
他终于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余年没有立刻应，只是走上前两步，在灯下站定，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拎着东西来了。”02
余年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站这儿吹风。”
朱磊把手里的礼盒往前提了提，倒像是在给自己找一句开场的话：“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点土产，还有两盒茶叶。我知道你不缺这些，就是……总得有个东西拿在手上，我才好开口。”
余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抬手朝院里指了指：“进来坐吧，站门口不像话。”
“不了。”02
朱磊摇了摇头，脚却没退，“我就说几句话。院子里有嫂子在，我不方便进去。”
余年便不再劝，自己也站住，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在那根门柱边，等着他往下说。
檐下的灯把两个人隔开在一小片光里，一个在光底下，一个在光的边缘。
沉寂了一阵。
“我这些年，想过很多回。”02
朱磊先开的口，声音低下来，“以前那桩事，是我不对，事做得太横，把你逼到那个份上。我当时还觉得自己占着理，觉得你年轻，不懂事，挡了我的路。”
“后来呢。”余年问。
“后来就落到今天这样了。”
朱磊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什么轻松的意味，“到最后还是全靠你的帮助，才有今天。”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余年：“我来求你的那天，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钟头，才敢抬手敲门。我心里清楚，我这一辈子欠你的，不是一句道歉能抵的。换成旁人，早就把我轰出去了。你没轰我，也没让我跪下来讲那些难听的话，你就问了我一句‘还会不会做事’，我说会，你就让我进了寰宇。”
“这份情，我一直搁在心里，压得慌。”
风又吹过来，把檐下的灯影推得晃了一晃。
余年沉默着。
他其实记得那天的情形，比朱磊想的更清楚。
那时候朱磊站在门口，整个人瘦下去一圈，眼睛底下乌青，说话的嗓子都在抖。
他当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个人还有一口气没散，还会做事，就没有把人往外推。
倒不是宽宏，只是不屑于在这种时候踩一脚。
“我安排你进寰宇，不是赏你。”02
余年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是因为你手上还有活，寰宇用得着。别把这件事想得太重。”
“我知道。”02
朱磊点头，“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让我感恩。可我总不能当没这回事。”
他把手里的礼盒往前递了递，又像觉得不合适，停在半空，缩回去，最后干脆弯下腰，把东西放在门边的石阶上，摆得很正。
“年哥，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说一句谢。还有一句，从前那些事，你怎么记我都认，我不辩解。往后寰宇那边，我能顶多少事，就顶多少事。”
余年看着石阶上那两只礼盒，看了片刻，忽然问：“在寰宇，做得惯吗？”
朱磊一怔，随即老实答：“惯。忙起来的时候，反倒心里踏实。闲下来才难受。”
“那就好。”02
余年道，“做事的人，闲下来最容易想岔。你手上那几个单子，我听人提过，收得还算利索。”
朱磊愣了一下，脸上那层一直绷着的紧，终于松开了一线。
他原以为这趟来，顶多是挨几句冷话，把礼物放下就走。没想到余年竟然知道他手上做的是哪几个单子。
“还算过得去。”02
他嗓子有点涩，“比不得从前，可也算站住了。”
夜风里静了一会儿。巷子深处有一声远处的车喇叭，响过就散。
朱磊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院里那扇亮着的窗子，语气放缓了些：“听学校同学说，戴佳怀了？”
“嗯。”02
余年应道，“怀了。”
“恭喜。”朱磊说得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真是恭喜。你这样的人，该有个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东西，说不清是欣羡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比方才那些道歉的话都要真。
余年看着他，忽然释然。
“朱磊。”02
余年开口，“以前那些事，我早不放在心上了。”
朱磊怔住。
“不是说我忘了。”02